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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91岁高龄的京剧叶派武丑大家张春华抱病喜收三徒。在收徒现场张先生发出了“只要还有这条命，我就要教”的肺腑之言，从中既可以看到他对于京剧艺术的执著热爱，也深感其对武丑艺术传承现状的担忧和对这一行当后继有人的希冀。面对老前辈的殷殷期待，青年京剧武丑演员们积极探索着如何更好地继承和发展这一行当，然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也面临窘境——

过去“无丑不成戏”，过瘾

如今“武丑难出戏”，尴尬

“别看生旦净末丑，丑排在老末，但丑行在梨园行形成之初是占有重要位置的，可担纲主演甚至一度挑班。 ”国家一级演员、当红京剧丑行演员徐孟珂说。千万不要小看了丑行的艺术魅力，丑行演员不但可以让观众在茶余饭后哈哈一乐，还能从中咂摸出人生百态和万千况味，从以前的旧班制、旧规中就能看到丑行在戏班中的作用是非常重要和不可替代的。但随着时代变迁，生旦行脱颖而出，它们都有各自的主戏，渐渐地丑行就变为配角和绿叶了。“现在大部分剧团写戏、排戏一般都是以生行或旦行为主，几乎少有可能排一出以丑行为主的戏。 ”徐孟珂认为，如今丑行演员的生存环境不尽如人意，而造成这种状态的原因却是十分复杂的。

　　“演好一出武丑戏，需要众多演员去配合你，排练的时候大家会不会在工时上都有保证？ ”徐孟珂接着自己的疑问说，武丑戏是有很多对打的，这就需要你的对手跟你天天练。“我这下刀砍得大一点，你砍得小一点，我这下刀削头，你蹲得高一点还是低一点，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这都需要拿出足够时间来不断练习、相互切磋、反复磨合以达到彼此间的默契，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在舞台上严丝合缝。 ”徐孟珂同时认为，乐队也很重要，而如果你不跟乐队长期合作，乐师不够了解你，也就是相互之间的那种心气不齐，你这边打得热火朝天，那边配乐跟不上也不行。而且最后这么多排练下来，观众接受不接受，欣赏不欣赏你的戏路，这些问题都得反思。

“有人觉得搞武戏的就是打武戏的，不注重唱念，这其实是个误解。 ”国家京剧院三团青年武丑演员刘佳一个多月前刚刚有幸拜在张春华门下。他认为，人们对于武丑行当的认识还有些片面。“不是只会翻跟头就是武丑，武丑除了它的敏捷、快速、开打火爆，嗓子还得要好，它相当于一个人走路，两条腿都得有，才能称之为当之无愧的好武丑” 。刘佳说，有人认为武丑戏只是看一热闹，这其实不是观众的问题，而是武丑戏本身常年退化的结果。“武丑戏本是一个完整的艺术品，而武打也是为戏服务的，不应刻意炫技。 ”刘佳举例说，看张春华先生演的《三盗令》 ，我并没觉得他有多么刻意地在强调武功，而是把前面的文戏铺垫得非常好，戏已经演到了淋漓尽致，让人看进去入迷了，后面的武戏开打才能让人看得解气、过瘾。

有人常说演武丑的就是吃青春饭，这观点虽有些偏颇，但也从某个侧面说出了武丑行当的年龄局限问题。“武丑是以身段为主，念白为辅，身段就有个年龄界限，文丑可以演到七八十，武丑要到这个年纪，也许你轻重缓急的节奏没问题，但是你的‘下高’就会有些困难。 ”徐孟珂告诉记者，所谓下高，就是武丑行当基本功中跟斗的一种，包括“云里翻” 、 “台蛮” 、 “台扑” 、 “直体（折腰） ”等，属于高难技巧。张春华老先生70多岁还可以“下高” ，从两张半的桌子上翻下，着实让人惊叹，但徐孟珂随即话锋一转说： “但是就他独一份啊，不是每个这把年纪的老先生都能做到这样。 ”

现在的影视制作、尤其是3 D效果的影视剧大行其道，欧美大片也好，国内的各种武侠片、古装片也罢，对武丑戏的冲击也很大。“打起来很邪乎，山崩地裂的那种。 ”刘佳说，影视拍摄可以吊威亚、多次NG、允许后期电脑设计，只要在画面上表现出来就行，观众不会管你后面是怎么制作的。而武丑戏难就难在我们的舞台是一次性呈现，是遗憾的艺术，我今天这个把子没打好，它就是历史了，就定格在这里了，不可能再重来。“现在的观众是否对京剧武戏还是那么喜欢，还是有别的什么期待，这些都需要去沟通。 ”徐孟珂说，据他了解，现在电视台的收视率，每年的封箱戏，文戏比武戏要高很多。武戏已然如此，武丑行当就更不用说了。

徐孟珂、刘佳认为武丑行当的继承发展面临的窘况还有很多：比如它的唱腔还没有形成一个规模、更谈不上流派唱腔；与生旦行当相比、它的邀约演出也不多、市场狭小；再加上戏曲院校的生源稀缺，对武丑行当表演的理论总结也不够，以及一些院团领导对其缺乏足够重视，青年演员上台机会少等等，都是武丑行当发展亟待扫清的绊脚石。尽管如此，两位中青年演员对自身的职业选择依然充满乐观。刘佳告诉记者，他有个同事是武生耍锤的，就每天在练功房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夏天练得直起痱子，冬天穿着厚衣服进排练场，最后穿着单衣还直冒汗，却因为是年轻演员，没太多上场机会。为什么他还一直在坚持？ “有的时候我们常常不是从计算经济成本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毕竟我们是演员，不是商人。 ”刘佳说，因为我们对这份艺术爱得深沉，只要有观众的掌声，一切都值了。毕竟观众的掌声是花钱也买不来的，那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而这种交流是高尚的、没有铜臭气的，也是让演员深感欣慰的。